流瑩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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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海與寂空的交界微笑面對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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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櫛】坂銀

*……………………………….*…………………………………* 當銀時在另一邊的街頭看見坂本辰馬的時候,他的腦中閃出了兩個想法。一是不知道萬事屋還健在或是已經和這個笨蛋的船同歸於盡,二是考慮要上前打招呼還是轉身裝做不認識。 不過很顯然他沒得選,因為那個被當成笨蛋的當事人已經發現了他。而且奮力的招手大叫他的名字,違規地穿越馬路過來了。 「金時~~~~好久不見啊哈哈哈~~~」 「笨蛋!有車啊!!」 一輛計程車間不容髮地從辰馬身旁掠過,可是跟在後面的小客車就沒這麼好運。為了閃避馬路上嚴重違規的行人,駕駛猛踩煞車,卻因為打滑而撞上了安全島,後面是另一台小客車,再來是公車,一旁還有機車…… 當辰馬終於到達銀時所在的馬路的另一頭時,路上已經堆滿了追撞車禍的殘骸,冒著縷縷黑煙還有些燒焦的氣味。 「哎呀,這些人開車真是不小心,該不會是沒睡好吧?」始作俑者的語氣非常的正經,讓人不禁要懷疑他是認真的還是在裝傻。 「…………」銀時翻了翻白眼,原本想再說什麼。不過接下來他就看見那連環車禍中的一台正是真選組的警車。而更不幸地是駕駛它的人──偉大的土方副長──已經踹開嚴重變形的門下了車,渾身散發出驚人的殺氣要把罪魁禍首剁成十七八塊。 銀時二話不說轉身拔腿就跑,美中不足的是辰馬還緊緊抓著他的手。 「金時,我們為什麼要跑?」 「你不想跑就放開手不要黏著我不放!」 於是兩個人就這麼手牽手(???),朝著絢麗的雲彩飛奔而去,橘紅的夕陽作為背景,兩人就這麼奔向青春…… 只不過是畏罪潛逃罷了。 *……………………………………*………………………………* 過去的充滿煙硝與鮮血的歲月。 雖然不僅止於此,但在開採記憶的礦床後會發現,真正珍貴的礦石都是一些微小的,以為自己很快會忘卻的事。 有一回銀時受了傷,被勒令至少要休息兩個禮拜,否則傷勢一旦惡化不僅是截肢,可能連命都會送掉。 他就那樣看著同伴笑著對他說,快點好起來吧,然後一批批地上了戰場,再也沒有回來。 很想哭,但是很清楚,他沒有痛哭的資格。只能任由恐懼和哀傷填塞胸口,堵住強忍著不流下的眼淚。用懶散偽裝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不讓別人看見。 僅有那麼一次,他讓一個人看見,表現出那麼一點點的軟弱。 那是一個夜晚,他無法入眠,坐在走廊邊。從自己所在的位置可以看見遠方的海平線,零星的燈火點綴著灘頭。 他依稀想起,好像有個同伴要求銀時將自己帶回故鄉的海邊去。 可是那個人死在掩護撤退行動的一場爆炸之中,什麼都沒有留下。 「在想什麼?」一隻溫暖的手摸了摸銀時的頭。他抬頭,看見辰馬站在身旁。 「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嘗盡天下的甜食。」 「那就努力讓自己活久一點囉!」在銀時的身旁坐下。 「……為什麼你能這麼樂天呢?」銀時喃喃地說。那聲調並不是平時的無所謂的懶散,而是沉鬱的悲痛。 辰馬看著眼前的友人,後者深深地把頭埋在手中。 「那是時代所流的血。銀時,我們所能做的只有盡量地減少流血的份。」 這他知道,銀時心想。可是很多事知道了不代表可以接受。 不幸的事,活下來的人,眼淚只為別人而流。 「昨天我做了個夢。」 辰馬並未出聲,他印象中睡著的銀時總是做著噩夢,即使如此也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什麼。 「我一個人站在山坡上,看著以前被我殺死的人一個一個來到我的面前,對著我笑。然後一個一個的消失……」 「然後出現地獄業火和白骨山丘?」這幾乎是惡夢的公式。 銀時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也沒有。」 「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無窮無盡的灰……什麼都沒有剩下……」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開來。眼角熱熱的,喉嚨彷彿被什麼哽住似的,銀時不敢出聲。 如果再說就顯得多餘…… 辰馬輕輕地了拍銀時的背,另一隻手纏繞著銀白的柔軟髮絲在指尖嬉戲。 「銀時的頭髮總是那麼亂。」辰馬打破了沉默,笑著說。 「少囉唆,你不也是一樣。」銀時自暴自棄的說。 辰馬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把黃楊木的梳子。 「不要動,我來幫你梳。」 「……」銀時承認他是有點驚訝。一個大男人帶著一把女孩子用的梳子,幫另外一個男人梳頭髮…… 如果說自己有著像桂那樣柔順的長髮還另當別論,以自己的自然捲來看不管怎麼梳大概都是做白工。 「辰馬,你知道什麼是徒勞無功嗎?」銀時嚴肅地提出疑問。 「有什麼關係,銀時的頭髮很軟,很好梳呀!」辰馬的聲音帶著笑意從背後傳來。 「………」銀時決定放棄,任由他去處理那頭桀傲不馴的頭髮。 那天晚上有響亮的蛙鳴,有一點點明滅閃爍的流螢,朔日沒有月的夜晚星更加明亮。銀時靜靜的坐著,心頭那些無以名狀的悲傷和騷動就那樣地被梳理,漸漸平靜下來,毫無來由覺得安心。 銀時並不記得他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不過身上披的是誰的衣服他倒還知道。辰馬睡倒在旁邊,沒有外衣的他把身子縮成一團睡的正香。 銀時摸了摸自己依舊雜亂的頭髮,心頭甜甜的。 *……………………………………*………………………………* 坂本辰馬是四人組裡最無可救藥的樂天主義者,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溫柔。 惟一一次的例外是對一個女孩子的請求。 白淨的鵝蛋臉,一雙如夜般的眼眸,是個美麗的女孩子。 她的名字叫做樁,是某位藝妓的養女。 她將那把梳子和紅色的樁花一併交給了辰馬的時候,他有些驚訝。旋即想起了前幾次他與銀時去喝酒的時候,這個女孩似乎都一直躲在店的後頭,眼睛一直停留在白色的背影上捨不得離開。 請您將這個交給坂田銀時好嗎? 樁的臉微微泛紅,少女特有的害羞的模樣理當是令人怦然心動的。但辰馬的心中卻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有一點生氣,有一點……吃醋?他很快的從腦海中驅除那念頭。 我在您們常去的居酒屋旁的柳樹下等他…… 辰馬把梳子和樁花塞入懷中轉身便走,背後還能感覺到樁熱切的眼光。 走了一段路,他拿出那朵花,想了一會,狠狠的往旁邊一扔。 血一般的顏色落在溝中,頃刻便被染上了泥的顏色沉了下去,不再浮起。 那把梳子原本他也想丟掉,又想起銀時柔軟的銀色頭髮,桀傲不馴的自然捲讓他老是成為被調侃的焦點,又將梳子收進懷裡。 他找到了睡的正香的銀時。 晚上一起去喝酒吧。他說,我請客。 既然是免費的酒豈有不喝之理。銀時答應了。 他刻意邀銀時到樁在等待著的那家酒店,看見樁訝異的表情, 他將手搭上銀時的肩,湊到銀時的耳邊悄悄說:「那個女孩子對你有意思喔。」 銀時轉頭看了一眼,瞥到樁因為驚嚇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表情。 「你是開玩笑的吧。」銀時不以為然。 「那還用說。」辰馬一臉笑容燦爛。「其實她是對我有意思。」 「廢話少說。」 兩人要進去前他回頭示威似的望了樁一眼,後者低著頭緊抓著衣擺,看不見臉上的表情。 那天他們喝到很晚。他帶著喝醉了的銀時走出店門時,已經不見樁的身影。 好像太惡毒了,他想。 *…………………………………*………………………………..* 下次再見面,就什麼也不是了。 銀時自認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傷春歎秋的事並不是他的所長。 不過再怎麼說,那也是十幾年的交情。狠狠地一刀兩斷,乾淨俐落。如果能夠輕易地放棄也就罷了。 他、桂、高杉三人從一開始就看著不同的方向。 花了如此久的時間,走了這麼長遠的路。直到自己親口說出那句話前,縱使是身受重傷也不放棄的,微小的希望火花。 在能力達到極致前,心已經到了盡頭,銀時好像有些懂了。 那種已經走到了終點,一無可為的心情。 「………所以說為什麼你會跑到地球來?」銀時嘗試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煩躁一些,可是喝的是人家請的甜酒,吃的是人家請的上好的羊羹,怎麼看都是缺乏魄力和威嚴的情況。 「太久沒有見面,怕你們會想我啊哈哈哈~~」依舊是讓人覺得不撿塊石頭往他臉上丟就覺得對不起自己的欠揍的表情。 你們,這個第二人稱的複數代名詞。銀時一時有些恍惚。 這個人知道,在那場可以算是小型戰爭之中,那番決裂的話語嗎? 縱使再回頭也無法回到從前,這是自己的選擇,他會一個人走下去。有希望保護的人,有可以吵嘴的,他自己不太願意承認的夥伴。 「我一直希望我能看看你們。」辰馬灌了一大口酒。「不管是變也好,不變也好。」他定定的看著銀時。 「要是一成不變的話,豈不是太無趣了……就像你的自然捲一樣……」 「阪本辰馬你這個也是自然捲的有什麼資格說我!!!!」一腳踩到痛處,銀時大叫,伸出手用力搓了搓那頭不遜於自己的黑色亂髮。辰馬只是哈哈大笑,又叫侍者端酒上來。兩人一瓶接一瓶的喝,不停的大笑,彷彿整個生命中的快樂通通集中到了這一天般的愉悅。 啊,太好了,這個人並沒有變。 銀時真心的慶幸著,笑的開懷。 *…………………………………….*…………………………….* 白夜叉喲── 曾經,辰馬並不是沒聽過,有人用這種懶懶的,嘲諷的語氣,談論著自己的朋友。 他們說,成就了自己的傳說卻救不了同伴。 他們說,不過就是殺人的凶器罷了,卸下戰甲後就什麼也不是。 而銀時就坐在角落,靜靜的看著那群人彷彿他們談論的不是自己,只是一個路過的,不知自己明天的飄泊旅人。 後來自己好像藉由休閒時必備的娛樂之一──賭博──讓那些人全輸到只剩下兜襠布的程度。他笑得邪惡,那些人卻苦了臉,像是剛吞下幾噸的黃蓮。 那時他那燃燒得隱諱的怒氣是源自那些人的嘲諷,亦或是因為毫不反駁的銀時臉上那一抹有些淒涼的微笑…… 而現在自己正在這裡,辰馬想,以一個自由商人的身分。那他曾經引以為傲的保衛國家的志士的名已經是過去式。 曾經是愛著那樣天真的自己所抱持的理想,如同空氣,如同水,如同陽光,如同他毫無疑惑,直覺依戀著的人一般。從他離開後時間和其他的某些東西流動了一些,但這點是不會變的。 他未曾拋棄他的理念,縱然早已人事全非,但他堅信是的。白雪不會因為落入泥地就改變白的本質,但他仍畏卻,怕他所知道的會經歷時間的試煉而改變。 他回到地球,並不否認想見見以前的戰友。期待著也害怕著。 其實是很欣喜的,那個私心被排在和自己的理想等地位的人是不同了,但那他最為真實的部份仍隱隱散發著光芒,一如他所看過的星,在吞噬一切的黑裡燃燒著。 他回到了銀時身邊,或著說銀時回到了他身邊,那怕是如曇花般的相遇相聚。 還有,很高興他笑了。 他們一直從傍晚喝到深夜,銀時許久未曾有過的大醉,今天晚上算是領教了。 憑著銀時在完全倒下以前模模糊糊指示的方向以及幾位好心的路人指引,辰馬總算奇蹟似的把銀時送回了萬事屋。 萬事屋內是一片昏暗,兩個孩子並不在,想來是外宿去了。 銀時並不知道辰馬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為他卸下外衣,然後坐著看了他許久。 「銀時,我該拿你怎麼辦!」辰馬苦笑著,為他鋪好床並拉上一件薄被。然後靠著牆角,眼光仍是貪戀地停留在他身上,一 如許多個夜晚一般。 他不會知道辰馬做了個夢。 夢中的那天總是被亮的熾眼的日光給填滿。天是白的,樹葉是白的,地面是黑的,雲投下的影子也是黑的。面前的人一身白衣,像是光的集合體一般。 ──愛是冤債,情是孽。你是知道的吧! 銀時的眼睛睜的很大,臉上有種不是喜悅不是悲傷不是憤怒的奇妙神情。那神情彷彿不屬於人世間的任何一種情感,綻放著奇異而美麗的光芒。 啊,這個人果然是誤入塵網的彼岸之人。 辰馬知道自己是在夢中,他想著。 應該再說些什麼的,為什麼沒有說呢。 能夠勇敢的說出來的話,就不用特地從遙遠的宇宙跑回地球, 一定那時就能夠了解,語言本來就是為此而存在。 不過他還是沒有說,一如當時的情景。即使是在夢境裏也不能改變既定的現實,那時的遺憾銀時並不知道。 *……………………………………*……………………………….* 「我還以為你會待的更久。」銀時的表情有一點遺憾,不知是 為了久違的故人或是故人所請的那些酒錢。 辰馬只是笑了笑,把很久以前就拿到的,一直帶在身邊的梳子塞進他手中。 「理理自己吧,別總要人幫你梳頭髮。」 銀時一副不可置否的表情扔給他一個小小的包裹。「上了飛船再拆。」 他笑著將褐色的小包揣進懷裡,兩人對望,一時無話。 「你……」兩人同時開口,然後不約而同閉上了嘴,又是長長的一陣對看。 「自己小心一點,再被沙蟲拖進去可沒人救你了。」銀時先開了口。 「……你也是,自己保重。」 真是的,真正想說的話一句也沒說呢,辰馬心想。 罷了,好不容易逃過陸奧的緊迫盯人,這兩天已經是彌足珍貴了,要求太多事會遭天譴的。 銀時看著川流不息的人潮,每一架飛船載滿了天人與地球人,帶著小小的心願或著宏大的野望航向對他而言太過廣闊的星海。在他們之中銀時無法分辨那一個是他那眼睛總是看向遠方,可以為之祈禱,為之祝福,為之感動的朋友。 下次再見面,那人想來是不會改變吧。像孩子一樣不認輸的個性,他與他,也許是很像的。 這樣的話,就期待下一次的見面吧。到那時他們就可以笑著說那些過去、現在與未來的,他們從未妥協的事,也可以盡情說著那些愚蠢的人的壞話了。 辰馬上了飛船,盯著那顆距離他越來越遠的藍色行星,腦裡大部分都是無關緊要的無聊想法,一小部份則是他埋藏很久的遺憾。他突然想起銀時塞給他的臨別贈禮。 他拆開七層包裝的油布紙,瞪著內容,突然大笑了起來。 一把小小的銀色梳子,安安穩穩地躺在層層的包裝之中,反映出他的笑容以及星辰大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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