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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海與寂空的交界微笑面對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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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回首】高銀

了解他嗎?說實在銀時並沒把握,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人的心思總在遙遠的彼方,對自幼認識的少數幾個人──桂,或著他,也許還有坂本──偶爾還會露出譏刺的笑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個幾句,證明那傢伙的思考範圍還有他們幾個人的存在。更多時候對於三人之外的同伴們,那人總是不多說戰略任務外的事,讓那些人戒慎惶恐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些什麼或是那兒得罪了他。 那個男人就是那樣,有些任性又有些張狂,想要的誰也猜不透。 高杉晉助就是這樣的人。 驀回首 ──回頭遙望駐足雲間的記憶 「……我說高杉哪。」盡可能平和的開口。 「什麼事?」 「我有麼地方不對勁嗎?」 「沒有啊。」 「我有什麼事做錯了嗎?」從咬緊的牙間迸出聲音。 「沒有啊。」 「辰馬那傢伙又亂說了什麼嗎?」太陽穴上暴出青筋。 「沒有啊。」 「那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還笑的那麼詭異?」太陽穴上的青 筋更明顯了。 「這是個人自由。」 〝啪滋〞,理智線斷裂。 「去你的個人自由!難怪我剛剛一直覺得有一陣陰風涼颼颼的,你到底想說什麼,爽快一點直說!」銀時破口大罵。 斜斜倚在牆角,高杉只是緩緩吸了一口煙管,定定注視著已經失去耐性的銀時,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銀時打了個寒顫,那種表情就像是盯上青蛙的蛇……如果蛇有表情的話。 「……銀時。」不慍不火的低沉嗓音,像是上好的陳年女兒紅般甘醇。 「你還是比較適合穿白色。」看著眼前的人一身藍色和服,高杉有感而發。 「……什麼跟什麼啊?」銀時真的糊塗了。 高杉不再說什麼,轉身便走。銀時看著地上的影子拉的長長的,他的和高杉的重疊在一起,夕陽將兩人的背影抹上血紅的色彩。 那時早該發現的,不過對於這樣一個難以捉摸的人,要猜測愛戀這種纖細的情感畢竟還是有些強人所難。 *…………………………………*…………………………………* 昨晚他一個人坐在廊上,看銀時練劍。 昨晚夜格外地深沉,月光卻非常潔白,傾倒了一地的銀白光華流瀉整片大地。 這樣美麗的夜,無論是跑出妖精還是仙女都不會讓人訝異──這種非常識性的想法似乎不該出現在一個身負眾任的攘夷志士腦海中,不過話說回來他的同伴們也不是什麼正常人就是了。 然後他看見銀時,那個打仗外的時間大多花在睡覺和甜食上的傢伙。 和他相識將近十年,銀時卻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並非心智或身體上的不成熟,一場又一場的戰爭下來,真有什麼幼稚的行為也早已成為過去,無論生者或是死者。 只有銀時仍然是那樣,看不慣的大聲指責,高興了就開懷的笑,雖然悲傷時不再哭泣,但對高杉而言,即使手上染滿了鮮血,銀時的心就像一張白紙──讓自己感到痛苦的純潔。 銀時一身的白衣,只有頸上一條黑色圍巾輕飄,正好襯出幾乎和雪一般的肌膚和燦爛不亞於月光的銀髮。要不是先看到臉,高杉心想,他真會以為自己看見妖精了。 他看著那一身銀白的人拔出刀,一式式的刀法如行雲流水,不屬於任何一個流派而自成一格,看著他的刀溫柔地畫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線,在戰場上卻是這樣溫柔的刀法殺退了無數的敵人。每出一刀彷彿揚起一陣風,帶起一個又一個美麗的圓,竟不像是練劍,而是飄逸出塵的舞蹈。院裡七八顆夜櫻滿樹粉紅的花被劍氣掃過,灑了滿天的花瓣竟是一場溫暖的大雪,落英繽紛。他看著銀時的側臉,看著銀時的眼專注地看著刀,他突然想起他從沒看過銀時練劍的模樣。 若不是第二天他醒來看見滿地的櫻花花瓣,高杉幾乎要以為這只是一個太過真實又太過美麗的夢境。 *…………………………….*…………………………………….* 戰爭這回事實在沒什麼道理,但沒什麼道理的事總是會一再重複的。 攘夷勢力節節敗退,其實大家都明白,打從天人以強大的火力強迫門戶開放起,這場戰爭的勝算少之又少。許多的同志為了一次次幾乎是毫無勝算的戰鬥而犧牲,最後能做的也許只是盡量減少犧牲的人數。很消極,但說實在的,總比在轟轟烈烈的一場大戰後全死光了來的好些。 下一代也許也會有著同樣的想法,在那之前盡可能的給他們減少負擔吧──這是桂小太郎的論點。 不過看著戰友一個個的死去,無論化為飛揚的黃沙或是草間的白骨,都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更讓他厭惡的是他已漸漸習慣了這種感覺,夢中偶爾會出現那些先走一步的夥伴,皮肉都已爛盡只餘下骷髏,兩個幽深的黑洞放出燐火的光芒,做無言的控訴亦或悲嘆。讓桂慶幸的是他已漸漸遠離這樣的夢境。 一次不經意的和坂本辰馬提起這件事,辰馬倒是一副不大在乎的模樣,也許神經比較粗的傢相對的不會想那麼多吧。 「不過,那傢伙很在意喔。明明都過了那麼久,還是無法開脫呢,總是讓自己痛苦著。」辰馬用力的嚥下剩下的丸子,像是要把他忍了很久的話語也一併吞下肚一般。 「銀時那傢伙。」 *…………………………..*………………………………………* 銀時其實並不喜歡紅色,代表生命的顏色同時也是死亡的象徵,久了總環繞在他的周圍黏膩而帶著令人作嘔的腥味,那是戰爭的顏色。在戰場上久了會對自己感到恐懼。一張張血汙的臉無論是同伴還是敵人,久了看起來都一樣,都一樣的分不出價值在哪裡。 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心會死去,那樣就輕鬆多了吧。只是憑著本性行事,漸漸忘記了自己還是個人,忘記那些既令人痛苦又甜蜜的事…… 最後連忘記自己有心的事情也忘記了,那樣也許會好過一些吧。 「……怎麼回事?」辰馬看著著銀時拖著蹣跚的腳步走回來,原本純白的和服像是潑墨般染上深深的銹色,一時之間也忘記了應該先料理傷口才是。 「還能有什麼?有人殺過來,我殺回去,雙方不斷重複這種無聊的遊戲罷了。那些總是不知該停手,腦袋只是裝飾用的傢伙還能帶給其他人什麼?」 難得銀時用這麼辛辣的口氣批評自己的敵手,辰馬用膝蓋想也 猜的出來對方真的把他惹毛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怎麼啦……喔,銀時,我不是說過你穿白色比較好看嗎?紅色和你不太搭調呢。」一襲花紋的和服,高杉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兩人,完全不在意很明顯就是剛歷經生死搏鬥而歸來的銀時身上染滿的血漬。 「的確不太適合……不對!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我去叫醫生來!」原本也開始品頭論足的辰馬突然發覺在場的三個人似乎都忘了一件理所當然該做的事。 「不用了,又不是我的血,我怎麼可能有事。」銀時輕描淡寫的一語帶過。 「可是……」 「既然這麼擔心,那你跑個腿吧,我要糯米丸子和紅豆糕,最好是能把整間店的份量都搬回來。」獅子大開口。 「你是四次元胃袋嗎……」說歸說,辰馬還是出門去了。 銀時長吁一口氣,緩緩靠著牆角坐下。 高杉不說話,在銀時面前蹲下,饒富興味地盯著銀時。 「看什麼,又不是沒看過。」聲音顯得有些軟弱無力,銀時只是回瞪回去。 高杉伸出手,重重在銀時腰側一壓,銀時的臉頓時顯現痛苦的表情,大叫一聲蜷縮起身子。 「怎麼可能有事,嗯?」銀時發現高杉的表情變了,雖然嘴角笑著,眼裡卻沒有笑意,反而格外冰冷。 「……少囉唆……」深怕再牽動傷口,銀時的呼吸明顯弱了下 來。高杉一言不發,掉頭就走。不一會兒拿了繃帶和傷藥回來。 「別亂動。」輕聲叮嚀著,高杉小心的為遍體鱗傷的銀時處理傷口,三處深的刀傷一處在左肩,一處在右臂上;腰間的最為嚴重,但幸好沒傷到內臟。其他大大小小的傷口倒也花了一番功夫清理,最後再纏上層層的繃帶。 「話說回來,高杉你早就發現了吧。」 「嗯。」 「那你怎麼沒和辰馬說?」 「那傢伙也發現啦,這些都是他剛交給我的。」手上的工作完畢,高杉一邊收拾一邊說。「你真以為我們分辨不出誰受了傷?」 銀時心虛的轉頭。 「到底是怎樣的敵人會讓白夜叉傷成這樣?我倒很想見識見識。」 銀時吐出一口長氣。「並沒多厲害。」 高杉挑了挑眉,但銀時不再說下去。他想起那個傢伙手上的刀架在小女孩的脖子上,粗喘的呼吸聲是唯一可聞的聲音。他有點後悔在街巷間展開打鬥,讓卑鄙的無恥之輩有機會抓人質來威脅他。 他已經儘可能不讓孩子受到驚嚇了,可是到最後,那孩子還是看見了血海和死屍,戰慄的眼神目送著他離去,銀時知道對那孩子的傷害已經造成。 說不定事情無法在我這代結束了,他想。 「……高杉,是不是人一定要以傷害別人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呢……」 高杉看著眼前的傷患,嘴唇翻了翻想說些什麼。銀時卻自顧自接了下去。 「戰爭也是吧,我們為了什麼而在這裡?我們為什麼而獻身?一開始好像是理想,可是血卻越流越多,要抽身更難了吧。同伴的命就這樣失去了,我們不能就這麼放棄,否則犧牲就白費了啊。」 「我一直說服自己這樣想,可是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我為死去的人難過,可是我不想再失去活著的人了,我們為了已經犧牲的人造成更多的犧牲。為什麼一定要用否定別人生命的方式活下來呢?」一口氣說完,銀時有些疲倦的望向院子中。春天才剛開始,如果不受戰火摧殘,這些花應該會年年開放,直到幾十年後慢慢地枯萎吧。而他的人生也許在明天就會結束,天知道。 「人都是這樣的啊。自私又殘酷,總希望得到些什麼、在別人生命中留下些什麼。為了佔有一些東西而忽視背後的犧牲,擴充到極點就是戰爭了。不過高明一點的人會拿各種好聽的名目包裝自己的欲望,讓大家高高興興地去送死。」 假髮那傢伙聽了一定會抓狂,銀時暗想。 「不過啊,銀時。」高杉接下去。「人都會有所冀求的,至於如何選擇就是個人的事了。如果真的有人自願去送死,我們何必還要為他們顧慮他們的性命?反正他們已經不想要這條命了。」 「……好討厭的想法。」這算是利己主義嗎?銀時不太懂,不過也許只有這樣想,這個人才能免除於噩夢的糾纏吧,銀時心想。當然,更久以後他會明瞭那頭在眼前友人體內咆嘯的黑色野獸也是反動於這些不合理殺戮的產物,但那是更遙遠的事。 「那,你也會有想要的東西?」 「當然,我也是人啊。」笑意更深了,銀時可以從高杉的眼中看到某些異樣的神采,某種他不知道的情感正翻騰對方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下。「也許我也是以傷害別人來證明這件事。」 這是銀時對這段談話的全部記憶。至於高杉一連串放肆的動作,包括那個狂放而侵略的吻和之後其他一連串的事,在銀時的腦海中就像是從水底望著陽光燦爛的天空一般的閃爍又模糊不清。 *……………………………………*………………………………* 「銀時呢?」安頓好熟睡的銀時,高杉在走廊上撞見了手提大包小包的辰馬。 「剛睡。」高杉暗想,這傢伙該不會真的把整間店都搬回來了吧。 辰馬沒再說什麼,不過隔著層層的袋子高杉仍能感受到他審視的眼神銳利巡過他的臉,試圖找出什麼來。 「……高杉,如果你是用隨便、可有可無的態度在對待他……」他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會放過你的。」 高杉只是低笑了一聲走了出去,躍過背後丟了一句不知該讓辰馬安心還是更擔心的話。 「放心吧,我也是會有想要的東西的。」 *………………………*……………………………………….* 辰馬離開的那一天天氣也是好的出奇,陽光柔媚的如同春日的雛菊,風也完美的令人無可挑剔。 「真的不和我一起走?」 銀時搖了搖頭。 「我還是喜歡地球。」 辰馬並沒忽略回話之前的小小停頓,不過那已不重要了,無論再說什麼也無法改變這個對他而言不只是友人的人的頑固。 我會在地球垂釣墜落的星星,這是銀時給他的承諾,他也沒什麼掛念了。只是有件事…… 「你知道……」 然後他啞然,該問些什麼,答案是什麼。一切都是那麼虛妄而不切實際的事,問他可曾知道自己的想法?問他是否知道那可能來臨的結局? 大家都知道的,他突然領悟。只是拼命的想辦法把可能來臨的這一天往後延。從一開始大家所看著的方向就截然不同,早晚大家都要各奔東西的。 說不定,他想。最壞不過爾爾,不願意也只能接受。這世界,包括他在內,也許都是圍著所謂命運的火焰瘋狂的舞動著。 他看著銀時,這個他深深愛著,卻即將離開的人。 「保重。」 他看著銀時對他露出淡淡的,不沾染一絲塵埃的笑容。他轉過身,將那笑容牢牢的記在心底,飄然的離開。 不曾再回過頭。 *………………………………….*………………………………* 希望生為他的心臟,可以同生共死。 這麼樣的一個念頭他是不會讓銀時知道的。 那麼強的獨占慾令他甚至容不得銀時的視線一刻離開他。但 「只要看著我就好了」這樣的話他也說不出口,他不容許別人知道,獨自在猶如空井的心底迴盪。 他看著身旁熟睡的人,又想到節節敗退的戰局。他的眼中只有一條單行道,不管倒下的是什麼人他都會繼續前進。 即使倒下的是身旁的這個人? 一絲的抽痛閃過,但高杉知道他會的。 其實如果能夠放下一切,誠實的對待這個人,也是很幸福的吧。他高杉晉助從不在意別人的眼光,難不成還要怕這個毫無道理的世界。 只是無論如何想像,他都無法勾勒出他們長相廝守的景象。 那應該是個非常幸福,連用想像都嫌太過奢侈的夢吧。 *………………………………*……………………………………* 「下次再見面會是什麼樣的身分呢……」銀時低喃。 戰爭結束了。他也厭倦了那些無窮無盡的屠殺,暫時他想歇一歇,遠離那些總會一再重複的事。 他沒有去道別,其實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感謝或是搧情的對白他實在不擅長,他也沒有把握那個男人會以什麼樣的表情送著他離去,不如什麼都不說的好。 那個人大概還是會維持他一貫的風格吧,專注於眼前的道路,除了自己所追求的完全不顧其他的東西。任何人都無法改變那個人的,他心想,就算是諸神也一樣的吧。 他望了最後一眼,那間廢棄的宅院,曾經有一個夜晚他在那裡盡情舞著他的劍,太過專注以致於根本沒發現那一晚的觀眾除了明月和櫻花外還有別人。 然後他看見那個人站在平原的另一端,中間盛開了一大片的蘆花隔著溪水,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表情,他甚至不能確定那個人是在看著他。 現在就算大喊,聲音也會在到達之前就分散成碎片而消失。但是,還是想說些什麼,即使選擇了不告而別。 該說什麼、對誰說、為什麼而說…… 「……謝謝。」 真的,非常感謝你,曾經那樣愛過我。 高杉看著另一端的白色身影逐漸遠去,變成一個小小的白點,最後融於隨著晚風起舞的蘆花。一片風絮中他看見夕陽和漫天的雲彩,臨別的低語並未傳到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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