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瑩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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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海與寂空的交界微笑面對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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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創世紀】加米

第一天阿爾醒來,斗室內闇啞無聲,柔軟的床鋪剛好供蜷曲的手腳舒展。他換了個姿勢蒙上棉被,多餘的空位無聲無息填滿總嫌太過壅擠的寂靜。沒有鬧鐘刺耳響鈴、沒有人掀起被子要他起床,沒有碗盤碰撞的聲音與楓糖鬆餅的香味。
很久沒有睡得如此安穩了,他想。閉上眼睛將兩個小時後的會議拋到腦後,繼續攀爬夢中高聳鑽入雲端的漢堡山。
第二天他四處翻找昨天不知扔到哪裡去的電視遙控器,一不注意被丟在地上的坐墊絆倒,額上多了塊顏色鮮明的瘀青即使垂下瀏海也遮不住。阿爾逬出一聲絕對稱不上優雅的咒罵,手腳並用爬起一腳踢開阻礙物,索性打開冰箱挖出一大桶冰淇淋就地坐下吃了起來。
一點都不甜。
他皺眉瞪著已經空了的保麗龍桶,標籤上結實累累的栗子樹映入眼簾。這種半吊子的甜度他一向不屑嘗之,若不是雙份巧克力的程度休想入他的眼。
這是誰買的呢。
第三天他終於確信家裡少了一個人。
揉成一團的紙袋被扔到旁邊,阿爾將堆積的碗盤隨意扔到水槽中不再理會逕自在四十二吋的液晶螢幕前坐下,隨便挑了片菊借他的遊戲就開始玩。水滴悄聲從未旋緊的金屬龍頭滴落,叮叮咚咚漾開惱人的節奏。直到將第九十八個殭屍爆頭之後他終於忍無可忍,按下暫停鍵憮然起身走向陰暗的廚房;在摸索著電燈開關時他下定決心要將家裡所有的電器系統都換成聲控模式。
開關按下的瞬間倏地亮起的白光閃得他眼睛有些鈍痛,扭緊水龍頭後只剩下無邊際的寂靜遠在客廳的遊戲背景音效之外。不銹鋼的水槽裡碗盤橫七豎八地疊著,沾上油汙的白瓷在燈光下看來格外刺眼。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回憶起以前無論何時走進廚房,流理台與櫥櫃總是整理得井井有條,銀色的龍頭表面光可鑑人。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喝到熱騰騰的咖啡。
為他打理這一切的人消失了。
沒來由的驚慌湧上心頭,他蹲下身扶著前額,閉上眼試圖理清脈絡,卻只得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他想不起消失的究竟是誰。
第四天清晨阿爾睜開雙眼,理智掙扎著從布滿灰色迷霧的夢中脫出。踏進浴室梳洗時他瞪著鏡中再熟悉不過的面貌散發某種遠超出矛盾的異樣感,研究了半晌才發現眼瞼下深深的陰影。
上午開會時他甚至不像以往提出簡單而具有跨時代創意的提案,只是窩在自己的坐位裡喝著已經沒有氣泡的可樂。坐在他旁邊的亞瑟用手肘頂了他肋骨好幾次,他也只是隨便回應,連計較的力氣都沒有了。法蘭西斯倒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浮出一抹迥異平日的微笑。
會議結束後他及時叫住正準備離開的人影,把這幾天亂套了的生活與不對勁的一切一股腦全說了出來,注視著法蘭西斯的臉向他要一個可能的答案。
「失憶和雙胞胎兄弟失蹤,你比較能接受哪個答案?」法蘭西斯懶洋洋地衝他一笑,回答依舊沒半點正經。阿爾頓時氣餒下來掉頭就走,覺得冀望從他那裡得到答案的自己真是笨蛋。
「嘿,你不用太擔心。」法蘭西斯在他的背後喊道。「說不定後天一切就沒事了。」
阿爾並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直到他回到家掏出鑰匙打開大門,滿屋的寂寞與寒冷將他包圍。他將脫下的夾克隨手一扔,倒進柔軟的沙發裡瞪著天花板甚麼都不作。
他從來沒發現這幢房子有這麼寬廣。
第五天他強迫自己早早起床梳洗,烤三片鬆餅又煮了咖啡,加上滿滿的楓糖坐在餐桌旁吃了起來。熟悉的甜香總算平緩了一些他心中的不安,缺少的關鍵他卻怎麼也補不起來。
說不定是妖精幹的,一個想法閃過阿爾的腦海,隨即被自己駁斥。這幾天疑神疑鬼的生活讓自己也瘋了不成,他可沒興趣對著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生物喃喃自語。
──但如果是真的呢?
他憶起小時候亞瑟告訴他的故事,不甘寂寞的妖精們會帶走村莊裡的小孩與他們作伴,但想家的幼童們總會拼命想辦法逃走。直至見到哭泣著等待他們回家的父母張開雙臂緊緊擁抱。
然後那些孩子會忘記一切,自己的名字、兄弟姊妹、父母、出生的村莊、一起遊玩的好朋友,只剩下森林裡徘徊的冗長噩夢。
啊,所以這是關鍵嗎。
他按著自己的胸口,富有活力而堅強的那一半自己似乎跟著那個不知名的家夥一起消失無蹤,剩下這一半多疑、軟弱、抱有不合時宜的冷漠與超載的疲倦,反覆質問牽起沒有終點亦無起源的莫比烏斯之環。
「……你認為呢?」他轉頭問道,語音消散後卻只留一地的悵然。索性推開餐盤趴在桌上一動也不動,就這麼坐了一整天。
身旁那個位置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第六天他將自己全身用毯子裹得緊緊地,整間屋子被拉上窗簾顯得陰暗無比;一些不常打掃的角落已經積上灰塵,有的還結了蜘蛛網,要是再多個把頭拿下來梳的女人就活脫是座鬼屋。
他已經沒力氣去抱怨或害怕這些事情了。
提不起勁玩遊戲、沒胃口吃東西,看電視嫌無聊。阿爾在床上縮成一團,連翻個身都覺得麻煩,心想為什麼呼吸會是這麼累人的事情。他是隻蟄伏地底的蟬,等待破土的時刻來臨。但現在彷彿有人在地表澆上水泥再鋪上石磚,別說是陽光,就連滲入地底的露珠都無法嘗到。
好想知道究竟缺少了甚麼,阿爾模糊地想。至少在他就這樣乾渴而死之前……
他聽見玄關的門被打開,鈍重而沉穩的腳步聲傳來,而後是模糊的呼喊。
「我回來了……阿爾你在哪裡?怎麼屋裡這麼暗……你到底是幾天沒打掃了!我不是交代過……」
如晨光一搬溫醇的嗓音由遠而近,最後停在他的房間門口。兩記規律的叩門聲響起,然後是猶豫的呼喚。
「……阿爾?我進去囉?」
他維持著一貫的姿勢繼續蜷縮著,直到床墊因為新加上的重量而凹陷,他裹住自己的繭被揭開,沐浴在擔憂而專注的視線之下。
「你怎麼了?」
阿爾對上馬修的灰紫色的眼,耳際傳來齒輪切合的聲音;所有的一切被完美地歸位回歸至應有的狀態,視野終於豁然開朗。
「……土產呢?」
「嘿,哪有像你這樣一開口就要土產的兄弟?」馬修沒好氣地說道,就著剛打開的燈光仔細端詳阿爾的臉色。「你看起來像剛從地獄爬出來一樣。」
「還不都是你的錯。」
他抱緊馬修的腰,讓自己彷彿跌進魁北克綿長的楓林步道漫遊其中。眼角餘光瞥到對方隨手擱置床頭櫃上艷紅的American Beauty後他滿足地閉上眼睛任憑雙生兄弟輕嘆,修長的手指溫柔地爬梳著凌亂的頭髮,低語著只有本人知道的抱怨或其他。
他的世界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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