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瑩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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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海與寂空的交界微笑面對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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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其它架空【wanted】(二十二)露米

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曉得。
                                           ──路加福音2334
他在顛簸的旅途中驚醒,喘氣聲與腳步聲隱沒在夜色中只餘微弱的街燈光芒,模糊的視界裡有金色麥田與綠色原野。他的頭倚著起伏劇烈的胸膛呼吸一貫圍繞的森林香氣,直到男人在某處停下腳步,愛惜地親吻自己的孩子卻嚐到苦澀的滋味。
有冰涼的東西落在臉頰上,男人低聲向他道歉。
──對不起。
顫抖的聲音一點也不像是誓言要守護他的父親。
──我不想這麼作。
他對即將發生的事情一點頭緒都沒有。
──原諒我,我真的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總有一天我會回來找你。
──阿爾,我……
睡意漸漸瀰漫腦海,男人的語尾被響亮起來的雨聲淹沒。他從狹窄的視野中只能看見漆黑的天空,大滴大滴的水珠淋濕了臉頰,幾乎要分不清究竟是雨還是男人的眼淚。
*
他聽到微弱的哭聲,不知從何而來的眼淚沾濕了面頰,他甚至還能從自己的體溫中分離那股熱度。
啊,所以那時他真的哭著,阿爾想。
可是男人到底是誰呢。
一隻手輕撫著他的額頭,動作溫柔得有如親吻雲影的月光。縱使他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覺,甚至永遠就這麼沉睡下去,他還是驅使自己努力撐開眼皮。
他不喜歡聽到有人哭泣。
亞瑟‧柯克蘭坐在他身邊,曾經冷若冰霜的神氣一絲都沒剩下。阿爾有些呆愣地看著透明的液體不斷由那雙碧綠的眼中溢出,手背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將鼻頭和眼眶揉得發紅。他心想一個大男人哭成這副德性還真是淒慘無比,而且不怎麼美觀。
但是那雙眼睛的的確確是夢裡的那片綠色原野。
「你真的是笨蛋。」亞瑟低聲對他說,壓下的嗚咽裡還些有些鼻音。
「……這是應該對一個剛甦醒的人說的話嗎?」阿爾埋怨。
「囉嗦!這還不都是你自找的!」
「……對不起。」
「誰叫你道歉的!笨蛋!」
……這傢伙到底想怎樣啊。
他原本想再埋怨幾句,亞瑟眼中的哀傷卻封住所有想說的話。原本撫著他額頭的手緊握成拳抵在床墊上壓出明顯的凹陷,定睛一瞧就能看見他全身都在發抖。
「要是……要是你真的……」聲音有如破裂的薄冰漂浮,亞瑟握住阿爾原本放在薄被下的手,力氣大得彷彿要將他的骨骼捏碎。「我……」
阿爾沉默了。
笨蛋,你擔心甚麼呢。我還活著,你也平安無事,還有甚麼好難過的。
他輕輕回捏亞瑟的手,試圖彎起明亮的笑容。不過大概不怎麼成功,因為亞瑟突然撲到他身上放聲大哭起來,眼淚鼻涕全蹭到他身上。阿爾只能輕拍著抖動的背,暗忖待會不知道能否去換身乾淨的衣服。
到底誰是父親,誰才是兒子啊,真是的。
*
洗完澡後阿爾換上全新的衣衫,一路扶著牆壁慢慢走到客廳坐下按摩著仍有些無力的腳。法蘭西斯將一杯香味四溢的咖啡和精緻的點心盤推給他,毫不客氣在旁邊坐下挑起一塊餅乾就吃了起來。
「你自己作的?」阿爾也拿了一片輕咬一口。「不夠甜。」
「當然是我自己做的,亞瑟煮出來的東西跟生化武器差不多。我可不希望你歷經重重難關存活下來,最後卻死於食物中毒。」
「嗯……喔,這樣啊。」瞥見法蘭西斯鐵青的臉色,阿爾急忙轉換話題。「那傢伙……亞瑟平常就這麼愛哭嗎?」如果他記得沒錯,亞瑟足足哭了三十分鐘左右。如果不是進來探望的馬修半哄半騙的把亞瑟拉開,他說不定會就這麼哭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他從來沒哭過。」法蘭西斯長嘆一聲。「哥哥我和他認識超過三十年,他掉眼淚也只有一次,就是把你丟在孤兒院門口的時候。」
阿爾無言以對,淺啜了一口咖啡,香味沁入脾肺讓他整個人放鬆下來。「我還是沒甚麼實感……不管是他是我父親的事,還是多出一個雙胞胎兄弟的事。」他那天在大樓樓頂看見馬修時,一度還以為自己看見了死亡幻影。有張和自己一模一樣容顏的人對著自己說話,一般人不是認為自己瘋了就是以為看到幻覺吧。
「當初馬修先被我帶到不同的地方安置下來,那時還是首領的亞瑟則是帶著你先回到總部處理刺客聯盟的事情,當伊凡起事時我和亞瑟一時連絡不上,他想必也是萬不得已才會把你託給那家孤兒院,只是之後的事情真的出乎意料,我們也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時機接你回來。」吃完一片又挑起第二片不同口味的烤餅乾,法蘭西斯慢慢解釋。「後來看你在新的家庭過得很好,亞瑟也很欣慰……誰知道該來的還是逃不掉。」
「那馬修呢?他是甚麼時候開始到刺客聯盟臥底的?」
「就在你加入後沒多久,那孩子自願進去成為臥底人員。亞瑟也和他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他一直都很想見見你這個兄弟。因為悲劇而分隔兩地的雙胞胎,很像電影的情節對吧?不過他可是很認真的。」
「……嗯。」阿爾淡淡一笑,想起馬修將亞瑟帶出房間前掩沒在重重擔憂下的好奇眼神。「看得出來他是個很善良的人。」
這的確是他的肺腑之言,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為沒見過的孿生兄弟出生入死。
「雖然我看人的眼光也不是很準。」
法蘭西斯仰起頭,盯著天花板好一陣子,決定過幾天要來重新粉刷牆壁後又低下頭。他再次開口說話,但視線並未放在阿爾身上。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呢,那傢伙只是個小鬼頭。」
阿爾不用思考也知道法蘭西斯說的人是誰。
「他的外觀就像普通小孩一樣,並沒有特別高壯,看起來也沒特別兇猛殘暴。那時候他剛打完一架,把三個小混混打倒在地,自己也滿頭滿面的鮮血。」
他很難想像看起來超然脫俗的伊凡也有這種狼狽的時候。
「一般人至少會喘、會累,至少也會向手下敗將叫囂個一兩句對吧?可是他就站在那邊笑著,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狂笑,也不是因為勝利而迸發的笑容,就只是靜靜的微笑。如果我沒有從頭看完整場打鬥,根本無法想像他差點就宰了三個人,就因為那些小混混踩壞了他的向日葵。後來我就把他帶回刺客聯盟去了。」法蘭西斯挖出那些塵封已久的回憶,訴說的同時彷彿又重回那個偏遠的小鎮,紫晶瞳底閃動的寒意猶在眼前。
阿爾只是看著手中緊握的咖啡杯,不發一語。
「憧憬的對象?」法蘭西斯突然轉頭看向他問道,雖然用著促狹的語氣,表情卻一本正經。
「曾經。」
「現在呢?」
阿爾認真地考慮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他以為自己應該會很激動,也許狠狠地咒罵著伊凡欺騙他的卑鄙行徑,譏笑對方從小一貫的惡劣作為。就算大吼大叫打斷他的敘述,想必法蘭西斯也不會怪罪。
可為什麼偏偏是悲哀呢。
他好想痛揍一頓沒出息的自己,阿爾弗雷德‧F‧瓊斯應該是無憂無慮愛恨分明的。這種層層疊疊螺旋纏繞的複雜情緒太過纖細易碎,一點都不適合他的思考迴路。接受幫助就十倍回報,遭受背叛就十倍還擊。
明明這樣就好。
「……應該要恨他的,對吧?因為他所作的這一切。」
對我所作的一切,他在心裡補上。莫名的酸澀盤據胸口久久不散。
「你不需要勉強自己去做出甚麼特別的反應。」
阿爾一如法蘭西斯所預期的滿腹疑惑。
「覺得悲哀並不是因為你軟弱,只是不想忘記。那和對方對你做了甚麼沒有關係,也不是有誰做錯了甚麼,就只是……沒有辦法。你知道,有時候就是這樣。」
一如他們沾滿血腥的人生,從來都沒有選擇的機會。
「你可以追殺他到天涯海角,但是為什麼要那麼作呢?如果你不先接受事實,那麼就算你超越他、將受過的痛苦原封不動地還給他也沒有任何意義。」
等待這個年輕人去做的事情還有好多,要是就這麼被一個人精心設計的仇恨絆住實在太過可惜。阿爾背負的不只是他自己的未來,還有他所遭遇的人對於他幸福的期望。
「你憎恨他或不憎恨他,這些都沒有所謂對錯。重點是讓情感引領你向前走,尋找最適合你的作法。瞻前顧後的思考不太符合你的個性吧?」
阿爾輕輕將咖啡杯放回桌面閉上眼睛,想起很多人都說過的一句話。
──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他不得不承認,現在的他真的甚麼都不知道。但是如果讓時間流逝,幾年後回頭再看自己,是否就能理清一個比較成熟的答案,一個不需要有人為他犧牲的答案?
那時候也許他就可以笑著打斷前上司的鼻樑了。
「……說的也是。」逕自想像起伊凡滿臉鮮血,捂著臉不敢置信的模樣,阿爾總算覺得心情稍微好了一點。「果然想太多一點都不適合我。」
「唉,不過我也不是無法理解你的心情啦。」法蘭西斯又嘆了口氣,略帶憂鬱的面容在夕陽光影切割下更顯出成熟的韻味。阿爾想起眼前這個人也是帶領伊凡入行的老師,對方沉重的心情絕對不亞於自己。
他突然為總是只考慮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
「法蘭西斯……」他開口想說幾句安慰的話語,卻被對方揮手阻止。
「沒關係,我可以了解的。」男人輕拍著他的肩頭,溫柔的語氣彷彿洞悉一切。
 
 
「初戀總是特別讓人難忘。」
 
 
「我回來了……咦咦咦咦法蘭西斯先生!阿爾你在做甚麼!」捧著兩個大購物袋甫踏進家門馬修就睜大了眼睛,滿臉驚恐地看著整張臉與木製桌面進行親密接觸的法蘭西斯以及按著後腦勺硬是不讓他起來的阿爾。
「啊,沒甚麼。我看到了有隻蚊子停在變……法蘭西斯的後腦勺。」阿爾滿面笑容地回答,臉頰尚餘一點上未褪去的潮紅。「那麼,今天晚餐吃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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